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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新金融”终将逝去的青春

贷款年利率上限24%:新金融18岁成人礼。

作者:陈剑锐。

致“新金融”终将逝去的青春

年利率24%,这意味着贷款的净利差,将进一步压降。

近日有消息称,监管部门提出要求,各地消费金融公司、银行等金融机构要将个人贷款利率全面控制在24%以内。有消费金融公司表示:确实已收到监管口头指导意见。

消费金融公司的“冬天”更冷了。

新金融业务不少由传统银行的存、贷、汇演变而来,作为“汇”衍生品第三方支付,已深深融入社会经济、商业和生活的方方面面,“存”的代表性产物P2P湮灭于历史,而最赚钱的“贷”充满了变数。

从快捷支付担保交易的萌芽算起,新金融已近“18岁”,这18年来,新金融有过辉煌的高光时刻,有过野蛮生长的狂飙突进,也有过挫折之后的低谷,“我们一起度过了青春,谁也不亏欠谁的,青春就是用来怀念的。”

那个“杀疯了”的时代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孔子

2003年10月,淘宝网上首次推出担保交易(支付宝)服务,为第三方支付,也为互联网金融埋下了一颗种子。

“我犯得最大的一个错误,就是拿到投资之后,比如在07、08年的时候,没有发展支付业务。”错失支付让刘强东无比遗憾,而马云种下的这颗种子,让阿里的互联网金融业务占得了先机。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得不信。

支付宝诞生之初的角色是淘宝网的配套设施,在C2C模式下,与其说卖家与买家之间需要一个支付工具,倒不如说他们需要一个信任中介,“你敢付,我敢赔”是支付宝的口号;而京东是B2C模式,初期则主打货到付款,上门后买家自己刷卡,又何须信任中介?故而刘强东在彼时认为,支付没有价值。

2013年,余额宝牵起全民理财的大潮,这一年也被称为互联网金融元年。

“银行不改变,我们就改变银行”,无论互联网巨头还是民间力量亦或是不甘于“传统”的金融从业者,均看到了互联网与金融结合后的强大合力,共同迈出了互联网金融的一大步。

而在余额宝上线之前,一些人率先发现了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投资品——P2P。2007年6月,国内首家P2P平台拍拍贷注册成立,十年后登陆纽交所,最终于2020年10月将P2P业务清零。

2014年马年春晚,马化腾帮“好战友”刘强东弥补了遗憾,以微信红包“偷袭珍珠港”;3月,京东支付上线;4月,百度钱包上线,BATJ围绕支付开始了大混战。而日后的小三巨头——TMD羽翼未丰,还在各自的产业内鏖战,错失了互联网金融的第一波红利。

支付之外,巨头们也在以自己的形式布局互联网金融。

错失支付的刘强东在2014年扳回一城,于2月上线了国内首个互联网消费金融产品“白条”。

而专注做“屌丝神器”的小米则通过投资积木盒子,正式布局P2P;12月中国首家互联网银行“微众银行”经监管机构批准开业……这一年,互联网金融被首次写进政府工作报告。

这场世纪大戏本该由巨头们领衔主演的,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配角们抢了风头,P2P成了“站在风口上的猪”。

2015年,宜人贷在美股上市,成为互联网金融第一股。2013年,宜人贷的营收为313.10万美元(约合人民币2000万元),201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3.14亿元,两年暴增了60多倍;2017年进一步增长至115.35亿元,两年再次暴增近9倍。至此,宜人贷的营收已经足以秒杀股份行之下的大部分城商行、农商行。

从宜人贷的营收与业务规模两则数据,可以看出P2P在日后为何必然会退场。截至2017年12月31日,宜人贷累计促成借款总额达739亿元,其中有414.06亿元发生在2017年,而过去几年宜人贷营收总额达到了惊人的163亿元,借款人的融资成本之高可想而知。

宜人贷是P2P“大繁荣”的缩影。2013至2017年,虽然P2P暴雷不断,但头部P2P平台均实现了骇人的高增长,唐宁、张俊、周世平、张适时、肖文杰、姚宏等头部P2P的掌舵人成为了时代的弄潮儿。

相比于P2P的老板们,校园贷平台出身的趣店成了2017年“最靓的仔”,登陆纽交所后,其市值一度超百亿美元,但趣店CEO罗敏在上市后的一系列“骚操作”,让这个辉煌如烟花般短暂。

就在趣店上市前,同样以校园贷起家乐信集团肖文杰指出:“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校园贷有很多负面报道,乐信也因此备受煎熬,因为我们有太多猪一样的队友。”

肖文杰还做了一个极具前瞻性的预测:随着国家不断规范和整治,原来的P2P大部分公司可能会死掉,现存的大的互联网金融机构中P2P和理财平台越来越少,很多都变成消费金融模式。这个说法在2017年看来是难以置信的,但在之后的几年成为了现实。

当时最权威的P2P门户“网贷之家”的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底,p2p网贷行业贷款余额为12245.87亿元,相比2016年底上升了50%。高增速也引发资本的疯狂涌入,据零壹财经不完全统计:2017年全球金融科技领域至少发生649笔融资事件,同比增加8%;涉及资金总额约1397亿元,同比增加19%。其中,中国有328笔融资事件。

那几年,互联网金融“杀疯了”。

2018年,网贷雷潮袭来,成为了整个互联网金融的转折点。

“现在加上老板,我们公司一共就剩下几十人,主要还是做催收、兑付工作。”李平所在的平台,巅峰时期有数千人,整个集团有数万人,稳居Top 5。

主角们的日子也不好过,2020年,蚂蚁集团、京东数科、陆金所三大互金巨头启动IPO,11月3日,蚂蚁集团IPO被暂停。反垄断大潮紧随其后,京东数科挣扎了5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终止审核的结果。预期中巨头上市狂潮没有出现,三者中最不起眼的陆金所反而成了唯一上市成功的幸运儿。

算下来,新金融的黄金时期,只有五年。

在互联网金融下行之时,以银行为首的传统金融机构在科技上不计成本的大力投入。最终,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最终都认识到了一个现实:当银行改变,它们弄潮的时代也就走向了尾声。

戊戌年,大败退的开始

2018年是过去十年最差的一年,也是未来十年最好的一年。——网络金句

2018年初,贸易战拉开序幕,房地产市场遇冷,债券违约金额达1198.51亿元,超过去4年总和,上证指数从3314.03点下降至2493.9点,降幅达24.59%。

一句话总结,钱难赚了。

此时头部的金融科技平台都在忙活两件事,一个积极应对《关于规范整顿“现金贷”业务的通知》,另一个是筹划成为新一轮上市潮中的幸运儿,而危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爆发了。

“那种资金的净流出让人绝望,从没见过这种场景,即使是在e租宝暴雷的时候。”在积木盒子工作的付立阳,回忆起2018年雷潮时仍心有余悸。

积木盒子的掌舵人董骏出席活动的时候喜欢穿红裤子,这基本成为了他个人的标识。与多数P2P老板不同,董骏是实打实的专业金融人士,曾管理超过40亿美元的资产,有着5年华尔街跨国银行经验。

在处理过e租宝、中晋系几次大规模暴雷引发的恐慌后,P2P平台对于一般的恶性暴雷事件早已得心应手,况且在过去几年里,整个P2P行业“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公信力”,耗重金打造“安全”、“合规”的形象。

在雷潮之前,积木盒子也曾遭遇过多次风波,比如2015年初积木担保方河北融投事件,对于信任危机的处理得心应手,但这一切在2018年都失效了。

“我感觉到,这次真的不一样。”时任爱钱进CEO的蔡园竹在一次媒体活动中,阐述了自己的预判。2018年初,爱钱进母公司凡普金科向港交所递交了招股书,并于2018年10月14日终止IPO。而在雷潮开始之前,爱钱进仍有活期产品,这意味着它存在着极严重的期限错配。

期限错配,在P2P中表现为“短存长贷”,将长期融资项目拆成短期,以达到实现快速融资的目的。这种模式能够运营下去的基础是不断有新资金去接盘,如果没有新资金,结果就是逾期。

P2P投资人群体有一个特性,往往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一个篮子破了,投资人都想把其他篮子里的鸡蛋取出来,取得时候发现“篮子都在一辆车上”,车翻了!恐慌不断传染,流动性危机不断加剧。

雷潮并非只影响P2P,其衍生物——逃废债甚至影响了整个信用环境,“不还钱,把平台拖死,就永远不用还钱了!”这是当时很多借款人的想法,而他们眼中的平台不只有P2P,也包括持牌金融机构甚至巨头系。

马上消费金融创始人兼CEO赵国庆,对2018年消费金融行业发展的总结中表示,在国家大力推进去杠杆的环境下,一部分的企业,包括发展较好的企业出现了裁员,加之现金贷、P2P网贷监管趋严,引发了消费金融服务客群整体的信用环境变差,逃废债、恶意逾期等给消费金融企业带来了风控、反欺诈上的挑战。

2018年,P2P们最大的议题就是救市,纷纷宣布融资、IPO消息。曾获小米顺为资本7000万元投资的草根投资宣布了一笔高达23亿元的D轮融资,这在当时颇为重磅,但直到草根投资彻底暴雷,这23亿元依然只是一个消息。故而当时出现了一个只属于P2P行业的专有名词——融资雷。

真正起到救市效果的是“现金贷”的重生,无论是车贷一哥微贷网、还是主打小微企业贷的人人贷,都曾通过现金贷“回血”,PPmoney甚至解散了除现金贷外的所有资产部门。平台有钱了,意味着出借人的挤兑问题、借款人的坏账问题都迎刃而解,头部平台暂时稳了,一股错觉再次袭来——P2P还有机会。

“上面的意思是,让子弹再飞一会”,某头部P2P平台CRO在2018年末时指出。

另一方面,巨头们在P2P之外的世界里高歌猛进。

2018年,当时的蚂蚁金服完成140亿美元融资,估值超1500亿美元,在巴基斯坦、印尼等地区大举布局,以期在全球范围复刻“支付宝神话”。

京东数科则在2018年实现了全年盈利,完成B轮融资、公司估值超过1300亿元,时任京东数科CEO的陈生强宣布,京东数科旗下将包含京东金融、京东城市、京东农牧等多个独立子品牌。

老牌巨头系金融科技平台的成功,让张一鸣也有些按耐不住了。

2018年7月,头条上线定位为“今日头条旗下信贷平台”的“放心借”业务;次月,字节跳动成为华夏保险经纪有限公司的全资控股股东,并收购北京金美林投资顾问有限公司,获得证券投顾牌照;12月,今日头条与泰康保险合作的医疗险上线。

此外,百度、美团、小米等企业均在2018年不同程度的加码金融业务,相比于巨头系的独善其身,腰部金融科技平台就没有那么幸运了。WeLab、萨摩耶金服(曾用名)等多家金融科技公司IPO失败。

这一年,很多金融科技的“信仰”被打破,比如场景贷。2018年,北京昊园恒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为主大多家长租公寓运营商资金链断裂,集中暴雷,形成了一轮特殊的雷潮,引发了租客、房主、中介和放贷方的四角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讽刺的是,同样的戏码在2020年蛋壳公寓与微众银行身上重演,只不过蛋壳公寓的租户们因为一位年轻人的绝望一跃,没有让征信留下黑历史。

这基于悲剧的幸运,不禁让人唏嘘。

围剿套路贷,陆金所清退P2P业务

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以上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去冒绞首的危险。——马克思

“今天北京天气很好,可能预示着行业的阴霾过去了”,2019年初,一位互联网金融老兵对媒体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所掌舵的公司刚刚扭亏。

事与愿违,2019年才是互联网金融大败退的高潮。

2019年初,《关于做好网贷机构分类处置和风险防范工作的意见》(下称《意见》)指出,“坚持以机构退出为主要工作方向,除部分严格合规的在营机构外,其余机构能退尽退,应关尽关,加大整治工作的力度和速度。”

“能退尽退,应关尽关”,但在头部P2P看来,他们并不在此列。3月初,团贷网举办了一场规格颇高的小型活动,联合创始人张林亲自到场和与会人员互动,这传达了一个“向好”的错觉信号。稳住了流动性,就有转机,这是当时P2P平台比较一致的看法。

点燃大雷的,恰恰是高调的团贷网。2019年3月28日,平安东莞官方微博通报,团贷网实际控制人唐军、张林于3月27日主动向东莞市公安局投案。

唐军和张林两人是校友,都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2012年12月,唐军以213万元的价格拍下了史玉柱的“天价午餐”,由此进入史玉柱的社交圈。据金融派报道,史玉柱和唐军见面后,对这个年轻小伙印象不错,向唐军引荐了很多人,其中包括当时的民生银行董事长董文标等。

团贷网暴雷让信任危机卷土重来,而P2P最后的倚仗也即将烟消云散——2019年3月15日,央视曝光“714高炮”,举国轰动。

“谁都知道做714高炮不对,但是它赚钱啊。”曾在某头部P2P平台工作的王洋对《新言财经》说道。

王洋所说的话,在互联网金融圈内不是什么秘密,在2018年雷潮中,“714高炮”带来的巨额利润像是P2P平台的“救命稻草”,“开始大家只是为了度过危机去做这个事,但实在太赚钱了,收不住!况且你不做,别人也会做”这个说法一度盛传。

只是这根“救命稻草”并不牢固。所谓714高炮,无非就是《通知》所禁止的小额现金贷变种,这类产品所瞄准的是社会最底层的人群,年利率动辄超过1000%。这连次级贷都算不上的资产,怎么会长久?

与2017年下发的《通知》不同,2019年对于714高炮的监管,是无死角的。不合规、不合法的资金方、714高炮、套路贷、催收机构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故而,也有人戏称:被抓的人已经可以搭建完整的放贷链条了。

后来“‘被抓’的放贷链条”中新增了一个特殊的角色——数据方。大量数据服务公司被查,其中包括京东数科持股19.6%的聚信立,以及获得个人征信牌照的八家试点机构之一的考拉征信。

“我们没有大数据呀,从来没做过”,时任某第三方风控机构市场总监的赵兵说。赵兵自相矛盾表述在2019年不是什么新鲜事,无论是持牌金融机构、P2P、助贷又或是第三方风控机构均谈“数据”色变,不得不“装睡”。

与整治套路贷黑产同步进行的,是各方对于P2P的持续的救市。团贷网暴雷后,曾有一份颇为神秘的《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有条件备案试点工作方案》流出,这份文件的内容颇为严谨,虽然没有被官方认可,但却给P2P们带来了一丝“转正”的希望。

下半年,又一个利好传来:网贷入征信了。在催收和大数据风控上,监管关上了灰色的窗,却开了一道白色的门,阴霾似乎真的有散去的迹象。

利好之中夹杂着一个谁都无法忽视的黑天鹅——陆金所清退P2P业务,开始申请消费金融许可。

对于金融从业者而言,P2P真正的魅力不是资金池,而是给了放贷者一个无限杠杆的放贷资质。曾获经纬、红杉投资的某知名P2P平台在2020年的存量借贷余额约为55.2亿元,而其2019年财报显示,其在2019年末的总资产约为1.16亿元,所有者权益即净资产还不到2500万元,这是现实版的蚍蜉撼大树。

对于传统银行而言,2019年是他们的金融科技大年。

六大行在金融科技领域的投入占营收比均在2%以上,其中金额最高的是建行,金融科技投入为176.33亿元,占该行营业收入的2.5%。股份行也在金融科技领域发力投入,其中“零售之王”招商银行投入金额93.61亿元,占营收比重达到了惊人的3.72%。

而蚂蚁金服、京东数科、陆金所已经在IPO的路上跃跃欲试,“后起之秀”度小满金融战略投资哈银消费金融,成为哈银消金的第二大股东。与它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51公积金、催收巨头湖南永雄等企业IPO折戟。

一些机构纳入监管体系中,已经上岸或走在了上岸的路上;另一些机构进行整顿清理,消灭风险。在北京金融科技研究院院长谢平看来,“金融科技监管方面最成功的案例是对第三方支付的监管,不成功的案例是P2P”。

曾连续五年写入政府工作报告的“互联网金融”,在2019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却对互联网金融只字未提,这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

金融科技IPO折戟,P2P清零

想要穿越周期,即活得久,企业家不能同时犯两样错误:贪婪和愚蠢!——海底捞创始人张勇

2020年,本应是巨头系金融科技的收获之年。

2020年5月,美团月付上线,被网友称为“美团版花呗”;同月,注册资本为15亿元的小米消费金融正式获批开业;两个月后字节跳动终于拿下了一个稍有分量的网络小贷牌照。

迟到的巨头们在消费金融上猛烈进击,而消费金融一哥蚂蚁金服早就把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

2020年3月,时任蚂蚁金服CEO胡晓明宣布,打造支付宝数字生活开放平台,聚焦服务业数字化,并立下目标,“未来三年,携手5万服务商帮4000万服务业商家,完成数字化升级”。

“数字生活开放平台”战略发布的3个月后,支付宝的母公司名称由“蚂蚁金服”改为“蚂蚁集团”,全称是“蚂蚁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相比于“浙江蚂蚁小微金融服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没了“浙江”和“金融”,这背后的意义不言而喻——国际化、科技化。

且不说金融科技公司上市即破发的尴尬处境,光看国内上市银行被压缩在10倍以内的PE,就可知资本市场对于金融公司的态度。蚂蚁集团要讲一个“强科技”的新故事。

这个故事一开始是很成功的。

随后的几个月里,蚂蚁集团、京东数科、陆金所三大金融科技巨头陆续递交招股书,与此同时,一个影响整个新金融行业大利空来临。

8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发布新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4倍LPR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取代原《规定》中“以24%和36%为基准的两线三区”的规定。

放贷是金融科技公司最大的营收来源,它们的资金多来自持牌金融机构,原则上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无法限制金融机构,但在往期的判例中,持牌金融机构往往会受到比民间借贷更加严格的利率限制。

截至 2020 年 6 月 30 日,蚂蚁集团的微贷科技平台促成的信贷余额总计超2.1万亿元,为蚂蚁集团创造285.86亿元营收,占比约40%。京东数科的放贷规模虽然不如蚂蚁集团,但京东白条、京东金条占营收比例更高,甚至超过40%。

起初,《通知》并没有影响到蚂蚁们的IPO进程。就在众人感觉一场虚惊之时,一切戛然而止。

2020年11月2日,央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管理局联合约谈了蚂蚁集团;同日,银保监会和央行共同发布的《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指出:在单笔联合贷款中,经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的小额贷款公司出资比例不得低于30%。

次日上交所、港交所双双发布“暂缓蚂蚁集团上市”的公告。

同样闹心的也包括马化腾。腾讯阵营的微众银行被卷入蛋壳公寓风波。2018年的长租公寓暴雷事件在蛋壳公寓身上重演,这次风波以微众银行兜底14亿元的结局落幕,在场景金融的发展史上留下了厚重的一笔。

与此同时,P2P终于迎来末路。

“之前,我们希望能够继续开展业务,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备案,这种努力一直持续到停标前的最后一刻。”在11月6日,人人贷联合创始人杨一夫开展线上沟通会,说出了上面一番话,中国银保监会首席律师刘福寿于同日宣布:P2P仅剩3家;21天后刘福寿宣布“全国实际运营的P2P网贷机构由高峰时期的约5000家逐渐压降,到今年11月中旬完全归零。”

P2P也有少数完成全额兑付的上岸者,比如全国首家P2P平台拍拍贷、最高存量余额曾达125亿元的钱牛牛等大型平台,以及一些存量规模小的平台。

经历了约谈、IPO暂缓之后,蚂蚁集团积极拥抱监管,并在之后牵起了一波互联网存款下架潮。

“监管并没有要求下架,是蚂蚁主动下架的”,接近蚂蚁集团的郭天对《新言财经》表示。

“的确没有窗口指导,但监管领导对互联网存款业务做了表态,而且蚂蚁集团下了,我们不下,难免有点……”业内人士李明说。

被频频提及的监管表态,发生在2020年12月15日的第四届中国互联网金融论坛。论坛上,央行金融稳定局局长孙天琦表示:互联网金融平台开展此类金融业务,属“无照驾驶”的非法金融活动,也应纳入金融监管范围。

值得一提的是,蚂蚁集团董事长井贤栋也出席了该活动并进行了主题演讲,他在演讲中提到:照镜子、找不足、做体检,积极配合监管,进一步落实监管要求。

12月18日,蚂蚁集团下线互联网存款的消息传出后,腾讯理财通、京东数科、天星数科、滴滴金融等诸多巨头系金融科技公司,陆续下线了互联网存款产品。

2021,新的征程?

我看到一位母亲为子丧生,一个男人为妻杀人,一个孩子,暴戾而孤独。而摆在他面前的这条路,是邪恶。我看见了。这条路就像一个环,循环往复。于是,我改变了这一切。——《环形使者》

2021年,会是新周期的开始吗?互联网金融似乎还没有到触底的时刻。

比如,央行征信管理局给网络平台机构下发通知:要求网络平台实现个人信息与金融机构的全面“断直连”;银保监会消费者权益保护局局长郭武平表示:“大型互联网平台导客引流费或者信息服务费大概是6%-7%,实际上银行的贷款利率是4%-5%,所以整个实体经济和企业的融资成本里面,大型互联网平台占了很大一块。”

这些监管动态都透露出一个信号:针对互联网金融的严监管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短暂又漫长的十余年里,互联网金融在我国的金融发展中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鲶鱼,或许是个答案。

如果没有第三方支付、助贷平台,乃至P2P们引发的“鲶鱼效应”,银行自发“改变”的时间或许要延后很多。在这十余年里,互联网金融竭尽全力迈出的那一大步,只是金融历史长河中的一小步。

对于九死一生的“鲶鱼”们而言,它们早已不想以互联网金融自居,但依然有无知无畏者想拼命冲进来。

“我领导想做P2P!”一位保险业从业人士对《新言财经》提及,投机者似乎想将互联网金融中的失败案例,变成一个没有起点和终点的环。

良性的金融创新,还有空间,有些事,永远不可能了。

“我们一起度过了青春,谁也不亏欠谁的,青春就是用来怀念的。”——《致青春》

(注:本文除企业高管外,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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